下一秒,禅院甚尔已经像拎小猫一样,一手拎起五条安,一手抄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家入硝子,猛地朝着与巡查员相反的方向冲去!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站住!”
身后的怒喝声响起,但显然普通人根本追不上禅院甚尔的速度,几息间,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小巷中。
只是在他们方才逃离的方向,一个道身影悄然拦住了那两名意图追击的交警,不知说了什么,那两名交警的神色倏然一变,对视一眼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快步离开了现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条更狭窄曲折的巷道深处,家入硝子眼中震惊慌张转变为被隐瞒的恼怒。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算是看清了,五条安这个混蛋!他就没打算去安全屋!
“五条安!”
她提高了声音,试图穿透这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现在我们要干什么?”
但她的质问戛然而止。
巷子的两端,如同潮水漫过礁石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涌现出数道深赭近黑的身影。他们的装束并非完全统一,却透着同源的森严,古老的徽记隐密绣在角落。
他们动作间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与步伐落地的轻稳,不过几个呼吸,已然楔入巷道的关键位置,形成了疏密有致的合围之势。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寻常巷弄的尘埃仿佛都沉坠下去。
五条安缓缓转过身,面对这逐渐收束、如同无声罗网的包围圈,脸上没有丝毫预想中的惊慌或措手不及,他甚至有余暇扯了扯被禅院甚尔抓皱的衣领,他才抬起眼。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线,那不是笑,更像某种精准咬合后的放松,带着尘埃落定、验证预期的细微释然。
“终于来了?”
他开口,声音在骤然紧绷的寂静中清晰得有些过分,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就的事实。
“加茂家的巡逻队。”
他微微仰起脸,让巷子深处穿来的风掠过面颊,额前散乱的银白发丝被拂开,完整露出了其下的五官,光线勾勒出清晰的面部线条
——那张与五条家那位“六眼”近乎镜影复刻、却又浸透着截然不同寒意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加茂家众人眼前。
包围圈中,隐约传来半声被强行压抑的吸气声,随即陷入更深的死寂,这张脸本身,无论在哪,便是一个无需言语、却重若千钧的宣告。
五条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惊疑、或凝重、或审视的脸。
“真是让我好等。”
他最后说道,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冰冷的雪花,坠入紧绷的寂静里。
-
东京,总监会某间陈设古朴的办公室内。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停下,羂索抬起眼,看向垂首立于门边的下属。
“大人,您吩咐追踪的那位,目前已经确认抵达京都。”
下属的声音平稳刻板,不带多余情绪,
“是否按原计划,继续向五条家方面提供线索?”
“京都?”
羂索轻轻重复这个词,向后靠去,木质椅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台灯光晕外,她的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衡量着某个骤然偏离预期却未必是坏事的变数。
良久,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玩味神色,掠过她眼底,她终于开口:
“不必了,这么久都没能将人掌控在手中,五条家这些年未免太过安逸”
原本还想着把那个孩子握在自己手里,物尽其用的。
那身庞大到异常的咒力,难道不是绝佳的研究材料?或许能推动她对咒灵的研究、甚至“六眼”与“容器”的有趣秘密。
但现在……
羂索的眼中掠过一丝权衡与厌倦。
根据陆续传回的情报,那孩子在竞马场展现出的破坏力与成长速度,实在有些超出预估。
放任他在外,其引发的混乱和不确定性,某种程度上,几乎等同于放跑另一个不受控的“六眼”同样碍事,甚至可能因为其“隐匿”与“怨恨”的特质,带来更棘手的变数。
对付一个已知的、被家族重重限制的“六眼”,已然需要耗费诸多心力,若再加上这个暗处不断搅和的“影子”……
“呵,”极轻的笑声从鼻腔里溢出,羂索摇了摇头,像是抛开了某个不够经济的方案,“也罢。”
“还是要把他送回去。”她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结论,“毕竟,对付一个麻烦,总比同时应付两个麻烦要轻松得多。”
她的目光转向桌上另一份关于五条家近期内部动向的简报,指尖划过“献祭”、“双生子”等字眼。
“就再帮五条家一把吧,让五条家自己,去处理他们‘制造’的难题。”
羂索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愉悦的细微弧度,
“只是,稍微加快一下进程,确保这场迟来的‘仪式’……能够顺利举行。”
至于那个计划之外的孩子,落入期待他消失的族人们手中后,会是何种挣扎与结局……
羂索端起手边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那或许,会是这场沉闷棋局中,为数不多能带来些许趣味性的余兴节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