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的面容,这世上并非没有巧合或咒术作伪的可能,你如何证明,你不仅仅是某个试图搅乱局势的冒牌货?”
“证明?”
五条安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容未达眼底。
下一瞬,他周身空气猛地一滞!
不再有丝毫收敛,磅礴、阴冷、仿佛蕴藏着无尽负面情绪的咒力如同沉眠的凶兽骤然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咒力阴冷、粘稠、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量”的压迫,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压迫着纸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矮几上的茶杯水面荡开细密的涟漪,连光线都似乎扭曲暗淡了一瞬。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轻响,气氛瞬间绷紧。
五条安对门外的骚动置若罔闻,他周身的咒力缓缓回收,如同潮汐退却,留下满室令人心悸的残响。
“就凭这个——”
他的声音依旧倨傲,每个字都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足够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加茂家的长老,你应该清楚,双生子意味着什么,资源、天赋、乃至‘命运’,往往在出生那一刻便被粗暴地分割、掠夺。”
“我那个兄弟,得到了‘六眼’,而我,便得到了这身无人能及的咒力总量。”
“只是五条家那些有眼无珠的蠢货,实在是愚不可及!他们竟然想献祭我,去‘补全’、‘强化’那个他们无法完全掌控的神子!”
五条安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随即,他向前倾身,目光直逼长老试图维持平静的眼底:
“长老,您执掌加茂家权柄多年,您更该明白——”
“一个本就强大无比的‘六眼’,若是再被这种同源同质的庞大咒力彻底‘补完’,他会强大到何种地步?到那时,御三家的平衡,还是如今的局面吗?加茂家……又将置身何地?”
他不再给对方喘息和思考漂亮话的机会,将所有的伪装、试探、矜持全部撕开,直接了当提出自己的目的:
“我不想死,所以,我需要加茂家提供庇佑,毕竟这还算得上一个能让五条家伸过来的爪子暂时缩回去的地方。”
“长老——”
在加茂长老的凝视下,五条安的神情仿佛正与那位傲慢的神子逐渐重叠。同样的骄矜,同样的睥睨,连吐出的字句都带着如出一辙的、令人不快的锋锐:
“这不是乞求,这是一笔交易——保护好我,就能避免一个‘史上最强六眼’的诞生,你应该明白,这对加贸家来说有多重要。”
这番话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层浪,门外的警戒声更甚,似乎下一刻就会破门而入。
长老枯瘦的手抬起,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不容置疑的手势。
门外的骚动瞬间平息,房间重新陷入沉寂,但空气比之前沉重了百倍。
长老闭上眼,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他在飞速权衡,千年世家的生存本能与野心在他苍老的躯壳里激烈交锋。
自这位少年出现在眼前,他就好像没了什么其他选择。
收留五条安,等同于公然与五条家为敌,至少是撕破了表面维持的和平。
但若放任他离开,甚至让他被五条家抓回去完成献祭……一个“完整”的六眼,对加茂家而言,是绝不想看到的。
至于在此刻就地格杀……念头一闪便被否决,双生子的诅咒玄奥难明,谁能保证,死亡反倒是开启的钥匙。
杀之恐有后患,放之必成大患,留之……虽是与虎谋皮,却似乎成了眼下唯一可能寻得转机的选择。
心中主意已定,长老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为难与疏离的神色,他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世家特有的、充满算计的推脱:
“你的情况,老夫已然明了,但加茂家与五条家素有渊源,贸然插手他族核心传承与血脉处置之事,于情于理,皆不合规矩,亦会引来无穷祸端。”
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地锁住五条安:
“仅凭一个‘可能性’与对未来风险的推测,便要赌上家族安宁,这代价……似乎不对等。”
话虽如此,他却并未下令驱逐,也未流露杀意。
这沉默的等候,这刻意抬高的门槛,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他在等,等眼前这孤注一掷的少年,还能拿出什么更有分量的筹码,或者说,如何将他自身的“价值”,捆绑上更多对加茂家切实有利的东西。
五条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被这推拒挫败,反而像是早有预料,甚至顺着对方搭起的架子,向上爬了一步。
昏黄的烛火映照在他淡蓝的眸中,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兴奋:
“如果我说……不止是‘介入纷争’,或者‘庇护一个麻烦’呢?”
“加贸家的长老,这么久了,你们家族好像还没出现下一个‘赤血操术’吧?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吗?”
长老面色一沉,皱纹更深:“血脉天赋,急也无用。”
“是啊,毕竟都被五条家甩那么远了,着急又有什么意义呢?”
五条安顺着他的话,语气一转,
“但若有个机会,能让加贸家有另一种选择呢?”
“比如一个说亲眼看着,甚至亲手参与——‘另一个六眼’诞生的可能呢?”
长老一直半阖的眼睛,在这一刹那,倏然睁开。
五条安将对方细微的震动尽收眼底,耐心的往燃烧的野心里继续添柴:
“毕竟我可是六眼的双生子,换句话说,我也具备拥有六眼的资格,所以换而言之,拥有六眼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加茂家底蕴深厚,秘术无数,若你们提供庇护和资源,我们是否可以尝试……引导这份同源的血脉与咒力?尝试‘培育’出一个新的六眼呢?”
“一个,独属于加茂家的,‘新’的眼睛。”
“这难道不比单纯地对抗一个‘完整六眼’,更有趣,也更有价值吗?
他直视长老收缩的瞳孔,抛出最终的饵:
“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让加茂家在未来百年,重新掌握主动机会,风险固然有,但放任我离开或杀了我,加茂家能得到什么?一个更棘手的敌人,或是一摊无用的血。”
长老的呼吸乱了,枯瘦的手指攥紧又松开。这提议疯狂,但其中的逻辑与诱惑,对于被“六眼”阴影笼罩多年的加茂家而言,近乎毒药般难以抗拒。
“此事……关系重大,非我能独断,需禀明家主。”长老的声音干涩。
五条安这才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微凉的茶盏,轻呷一口。
“我早说过,”他抬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该让你们家主来谈。”
茶水微苦,滑过喉间,五条安垂下眼帘,原先狂跳的心脏终于落回实处,计划顺利的愉悦让他勾起唇角,也掩去眸底一丝冰冷的期待。
数年前与大长老暗中合作的那位“笔友”……
如今,这份“诱饵”已在加茂家抛出。
你……能闻到味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