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久违的暖阳如此明媚，但有些人的心情却格外不明朗。

昨夜宴会的余波，早已在五条家宅邸暗暗发酵。

二长老沉着一张脸，径直朝着五条悟居住的别院方向走去，他花白的胡子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动，怒意在心中积攒。

刚绕过一处拐角，假山石后头压低的嘀咕声就飘进了耳朵。

“……你昨晚当值没？我的天，你可看到？神子大人居然有个双生兄弟！活生生的！还是加茂家给押上来的！”

“瞎扯吧你！我舅舅昨夜当值，他听加茂家的人私下讨论，说什么‘实验’什么‘失败’？依我看，那分明是加茂家那帮阴的，不知道用什么邪门咒术，照着神子大人的样子造了个假的出来！就是想恶心咱们家！”

“可血脉感应做不得假！”

“这……这说不定是偷了神子大人幼时的胎发或者血……”

两个年轻侍从脑袋凑在一块，说得有鼻子有眼。

“胡闹！”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猛地炸开，两个侍从吓得浑身一激灵，煞白地转过头，正对上二长老。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此妄议主家之事！”

二长老气的不轻，狠狠训斥：

“不过一个伪装的小贼，神子大人昨日就将其关押处置！过几日定会有所结论！休在这胡言乱语！”

两个侍从噤若寒蝉，缩着脖子连连躬身，逃也似的溜走了。

二长老胸口起伏，盯着他们仓皇消失的背影，眼中厉色未消，反而更沉。

不过一晚，五条家已是谣言四起，可偏偏这种关头，家主扛不起事，神子收押那小贼后便再未表态。

更火上浇油的，是另外两家惺惺作态的观望，若不及时处理好，五条家颜面何在？

最重要的是，若那小子真与当年那个被献祭的孽障有关，若他用什么手段蛊惑了神子……

不行！

想到这里，二长老心头的火苗腾地窜高，脚下步伐愈发急促！

他今天非得找神子大人问个清楚！

一路疾行至五条悟所居的别院，二长老一眼就瞥见廊檐下，有人正懒洋洋地靠坐在光影里。

脚步猛地刹住，他眯起眼，仔细辨认。

不是悟。

是那张昨夜引起轩然大波、此刻本该被牢牢锁在结界内的脸——五条安。

他竟在结界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神子院中喂鸟？！

二长老心头火“噌”地烧到了头顶，几个大步跨过去，怒声喝道：

“怎么是你？谁准你离开结界范围的？神子大人去哪里了？”

廊下的人似乎被惊扰了，他慢了一拍才转过脸，视线有些恋恋不舍地从被二长老吓飞的麻雀身上挪开，落到了二长老因怒意而涨红的脸上。

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眨了眨，认清来者后随意将手中的杂粮放回盘中。

“久违，二长老。”

五条安兴致缺缺，可话语攻击力却丝毫不减，

“擅自打听神子行踪？长老，您恐怕还没这个权利吧。”

二长老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噎得脸色发青，声音拔高，

“真是放肆！”

“我既然肩挑长老之职，过问神子动向乃有何不可！”

“倒是你——一个身份不明、擅闯族会的危险分子，谁给你的胆子在此大放厥词！”

“危险分子？”

五条安仍旧懒洋洋的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未变一下，他抬眸，像是认真请教：

“你说的，是昨夜众目睽睽之下交予神子大人看管的我吗？”

“长老你现在所为，可是在质疑神子的安排？或是认为……神子无权处置自己的院落与‘囚犯’？”

句句平淡，却句句都戳在要害上，几顶帽子扣下来，二长老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巧言令色！”

二长老气息粗重，试图反击，

“你可知你此刻一言一行皆代神子表态？如此放肆，诸位长老又如何放心神子行事！”

五条安闻言，倒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你们本来就对我避之不及，如今悟愿意接过这副担子，亲自处置我这个棘手的麻烦，你们不该庆幸么？”

“现在倒是开始‘不放心’了？那你究竟是担心他行事不妥，还是担心……他行事，太妥？”

“你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让二长老怒极，他声音发颤，

“你，你！你怂恿神子如此作为，让另外两家如何看待我五条家？家族颜面何存！”

“颜面？你现在脑子里就只有这些吗？”

五条安终于站起身，阳光将他银白的发梢染成淡金，可眼底却寒的吓人，他向前半步，将二长老逼的下意识后退，

“加贸家设下的那些束缚，真的没能让你想起些什么吗？”

“二长老，您是真不知，还是装作忘了？”

“五条家的‘颜面’，不是早在多年前你们决定将另一个新生儿视作祭品、试图掩盖双生子存在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被你们自己，亲手扔在地上，踩进泥里了吗？”

二长老脸上暴怒的红潮倏然褪尽，变成一种骇然的惨白。

不是仿造品，不是诅咒师的把戏。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当年本该在隐秘中“处理”掉，名字都不该留下的双生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