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家人就应该只看着彼此吗?”
五条悟挑了挑眉。
“谁说的?”
五条安愣住。
“你——你自己说的?”五条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还是谁教你的?”
五条安张了张嘴,想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想说从他有记忆起就是这样想的,想说——
可他忽然发现,他说不出来。
是谁说的?
是谁教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底,扎得那么深,深到他以为那是自己长出来的?
五条悟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忍不住拽了拽先前帮安扎的乱七八糟的头发。
两个辫子歪歪扭扭地翘着,配上一张迷茫的脸,这副模样,在五条安身上少见得很,但又透着少见的真实。
“安,”他说,“你在意母亲,在意我——那是因为你在意。”
“不是因为什么‘应该’。”
五条安怔怔地看着他。
五条悟从窗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月光被他挡住,落下一片阴影,将五条安整个人笼罩进去。
可那阴影里,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看着他。
“你在意那家伙,”五条悟说,“是因为他陪你走过一段路。”
“你在意那个女人,在意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是因为你见到了他们,因为他们让你想帮。”
他顿了顿。
“这些,跟你是不是家人,有什么关系?”
五条安站在那里,被那双苍蓝的眼睛看着,被那些话一句一句砸进心里。
一直以来认定的道理产生动摇,带来的却是恐慌,五条安不敢去多想,下意识反驳:
“可母亲说......”
“母亲是母亲。”五条悟打断他,“她当然会那样说。”
“她怕你受伤,怕你难过,怕你拼尽全力最后什么都护不住——那是她的担心。”
“可她的担心,不是你的枷锁。”
五条安张了张嘴,最终别过脸,藏起露出的狼狈。
“你......”五条安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会想这些?”
五条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将对话的严肃冲淡。
“我没想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就是觉得,你在意什么,那就是什么。”
五条悟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说的,就是世界该是的模样。
“所以你要是想去做,”五条悟继续说,“那就想办法呗。”
“你不是答应那家伙了吗?那就去做啊。”
“需要什么,说一声就行。”
五条悟得意一笑,把自认为帅气的发言讲完,等了等,却没等到回应。
他抬眼,正撞见五条安愣愣地看着自己,像走了神,又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五条安却只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圈,迷茫间好像瞧见一丝亮点。
他一直以为,在意是需要理由的。
需要身份,需要关系,需要某种正当性。
好像这样,那些所付出的“在意”就不会落空,就不会被辜负。
“悟……”
他开口,声音都有些飘飘然,好像踏进云里了一般,迷迷糊糊却十分柔软。
五条悟看着他,挑了挑眉。
“干嘛?”
五条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很轻的笑。
“没什么。”
他说。
“就是……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五条悟皱了皱眉,像是没明白自己说的哪里“有道理”。
但他看着安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却弯了弯。
“那当然。”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我说的,当然有道理。”
“所以……”
五条安只觉得自己像是喝了假酒,朦胧间,世界好像都变化了模样。
“我在意你。”
五条悟愣了一瞬。
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懒散的模样,他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
“说这些干什么。”
五条安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眼底那点亮,却比刚才更亮了。
他没有停,继续说下去:
“我在意母亲。”
五条悟的耳朵动了动,但没回头。
“我在意甚尔。”
“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孩子——”
五条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在意他们。”
五条安看着他,看着那道永远值得自己信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话,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
顿了顿。
“悟能帮帮我吗?”
几乎是听见这句话的一瞬,五条悟动了。
他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惊讶,没有困惑,像是藏了很久的、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那种光。
“你——”
他开口,又顿住。
似乎是头回被人请求,明明心里得意,面上却要假装淡然
然后,他别过脸去,只丢下一句:
“麻烦死了。”
“嗯。”
五条安看着他,面上笑容更显,
“麻烦你了。”
五条悟却没有回话。
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道身影上,将那头白发染成淡淡的银。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传来,依旧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再跟我说说那个女人的细节吧。”
五条安愣了一瞬。
“悟?”
“你不是要我帮忙吗?”
五条悟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总得多了解了解,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