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在胡说八道什么?
和悟是不是双生子?
这问题,问出来便已是可笑。有什么值得掂量,有什么值得怀疑?
五条安还记得,记得出生那一刻。
白茫茫的世界,他淌过不知多久的孤寂,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那双眼睛。
苍蓝的,通透的,像把整片天空都揉碎在眼底。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像在茫茫天地间终于被什么认领。
还有那些出生便立下的束缚,那些无比相似的咒力,那些无需言语便心领神会的默契
——它们从第一声啼哭起,便将他与另一人牢牢绑在一起。
那是悟。
那就是他的家人。
那就是他的兄弟。
言语纷争原本他本无心纠缠。
但现在,五条安根本受不了天元的胡说八道!
“你——”
“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
怒意让五条安再度重复,他尽量维持着声音的稳定,哪怕早已怒不可遏:
“你又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你见过的那些‘六眼’吗?”
“就凭那些连你都不知道是对是错的推论吗!”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轻飘飘地否定他的身份,否定他与悟之间从出生起就刻进骨血里的联结,否定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若是连“家人”这一身份都被否定,那“五条安”的存在还剩下什么?
那些拼尽全力也要回到的地方,那些闭着眼也能找到的路,那些只要想到就觉得安心的人
——若这一切被轻易否定,那他的坚持、他的挣扎、他刻进灵魂深处的钢印,又算什么?
天元一句话,就想把这份联系拔掉吗?
“但无论如何,一个母体也不可能同时供养六眼和另一个孩子。”
天元感受到五条安剧烈的情绪变化,话语却依旧平静:
“更何况,从因果上讲……”
“因果?”
他冷笑一声,
“那些东西要是真管用,按你的说法,我根本就不该出生。”
“可我还是来了,活到现在,站在你面前。”
“你的因果,连一个孩子都拦不住,又凭什么来定我的身份?”
五条安顿了顿,声音更沉。
“现在,你一句话,就想把我作为‘家人’的资格否定掉。那我算什么?一个偶然?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那道虚影。
“可我不是。我是五条安,是五条悟的家人。这件事,不需要你来认可。”
天元沉默着。那道模糊的身影纹丝不动,可空气中的压迫感,却一点一点浓起来。
“你不信。”
五条安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天元没有回答。可那股结界术的力量,再度漫过来。
这一次,五条安不像方才被迫检查双眼时猝不及防。
在咒力攀上肌肤的刹那,刚得到的咒具一线赫然挥动,最迟钝的刀锋毫不犹豫的迎上最精巧的结界术。
而结果,是结界术的回路暴力切断。
下一道结界术尚未成形,五条安已经转动手腕,将“一线”的攻击范围撑到最大。
咒力粗暴地涌入刀身,沿着方才斩出的那道破绽蛮横地撕裂开来,直到那无形的束缚终于露出一道可供穿行的缝隙。
他灵巧地钻了过去,足尖点地,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可天元又怎会允许。
五条安刚迈出两步,身侧便有门无声无息地浮现。
又是先前那些门,又是那烦人的困阵。
五条安的呼吸骤然收紧。
门缓慢移动的那刻,他似乎又看见门的缝隙后那另一个自己,碎成千片的淡蓝眼膜还不知承载了何种情绪,就已化作光屑无从作答。
难道这次又要重蹈覆辙?
不。
他绝对不要!
不要被困在这、去听天元那令人作呕的“分析”!
他冲向最近的一扇门,在那扇门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瞬,咒力裹满全身,蛮横——撞开!
门后是白。他跨进去,没有犹豫。
身后,天元的声音追上来:“你——”
可五条安没有听,他在门后,在白色里,在无数扇门同时向他崩塌而来的瞬间,握紧了刀。
这次,不是挥向那些门,是挥向自己!
一线。
刀锋划过掌心。
皮肉翻卷,那条连接咒力与身体的路□□脆利落地切断。
无形的刀痕将一切切割干净,咒力被短暂地、彻底地舍弃。
他要效仿伏黑甚尔。
以绝对无咒力之身,穿过结界术的重重围困。
那些阴冷的、庞大的力量果然在这一瞬间失去方向,它们像骤然失控的惊涛骇浪,翻涌着、撞击着,却再也捕捉不到那个本该被锁定的目标。
下一秒,崩塌。
天元的结界术与他的咒力同时涌入那扇门,两股力量在那窄小的入口处狠狠撞在一起,将原本精巧的传送咒术搅成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