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门碎了。

不像先前那样化为虚影，这次的门是碎成真实的、锋利的碎片——有一片划过五条安脸颊，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白色从裂缝里涌出来，不再平静，而是暴烈的，像被压抑太久的海，像被撕开的织物，像终于挣破牢笼的什么活物。

五条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同时拽向所有方向，天旋地转，上下颠倒，找不到出口的晕。

他想睁开眼，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白的，白的，到处都是白的。

连他自己，也要化进去了。

然后——

他消失了。

瞬时的，像被人从画布上抹去，像从未存在过。

那扇碎裂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白色的碎片、翻涌的咒力、还有天元那道模糊的身影，全部隔绝在另一边。

白散去得很慢，天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传送混乱了……”

天元低声说，整个结界下找不到那个孩子的一点痕迹，祂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困惑的东西，

“那把刀，还有那个孩子——”

祂没有说下去。白色空间里，只剩一片寂静。

但或许，不该存在之人的消失，会是最好的一个结果呢……

-

成功了吗？

五条安眯着眼，感受全身受到的巨大压力。

分离咒力的刹那，他感受到的竟然是巨大的排斥力，像一滴油落进水里，怎么都无法融进去，只能孤零零地浮在表面。

可他也感觉到，那些缠在身上的结界术，已经没了。

他出来了。

五条安缓缓睁开眼。

然后骤然愣住。

云。眼前全是云。

不是站在地上抬头看的那种云，是就在手边的、带着湿气的云。

风很大，灌进衣领，吹得头发乱七八糟。

五条安低头。

城市就在脚下。

那些街道，那些楼，那些藏在夜色里的灯火全在脚下，小小的，密密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甚至能看见五条家的大概方向，那片屋檐在夜色里沉沉的，像睡着了。

但太远了，远到那些熟悉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他应该往下掉的，他应该感受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应该感受到地面越来越近

——可他没有，什么都没有。

五条安就那么悬着，不上不下，不升不降。

风从身侧过去，云从指尖溜走，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

可他怎么都靠近不了。

五条安试着动了动，他像身体往下沉，像游泳时那样，把重心放低，舞动着双手双脚，费力的尝试移动。

没用。

五条安又试着用咒力，那些力量还在，只是有些散，像被搅浑的水，他试着让它们把自己往下拉。

还是没用。

他就那样悬着，脚下是整个东京，头顶是没有边的夜空。

城市在下面安静地亮着，每一盏灯都像一只眼睛，看着他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风又大了些。

五条安眯起眼，白发被吹得遮住半边脸。

痒痒的，他抬手拨开，却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

他握紧袖中的短刀，深吸一口气，然后，又一次，试着往下沉。

不知是哪次尝试奏了效，在某刻尝试未果后，五条安猛地失去身体的控制！

消失的重力骤然回归，拽着他往下坠。

风声灌进耳朵里，尖锐地响着。而五条安整个人失去依托，像断线的风筝，沉沉地、飞速地向下落去。

白发被吹得直直往后扯，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怎么……突然……

五条安咬紧牙关，费力地调整姿势，试图在那股蛮横的牵引中找回一点平衡。

这种感觉，比悬在那里不上不下也没好到哪去！

直到余光中城市愈发的接近，脚下的屋顶也从模糊变得清晰，咒力流转，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落地。

没有巨响，没有烟尘。

只有一声极轻的闷响，就像猫从墙头跃下的声音，带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五条安的手掌撑住屋顶上粗糙的水泥面，粗粝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

可这疼，让他确认自己真的下来了。

不是悬在空中，不是被困在白色里，是踏踏实实地踩在真实的世界上。

肾上腺素散去，五条安这才觉出四肢的酸软。

掌心那道伤口开始疼了，一跳一跳的，和着心跳的节律。

五条安单膝跪在屋顶上，大口喘气。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他衣领翻飞，五条安抬手抹了把脸，正要站起身——

“五条老师——”

那声音来得突然。不是从远处传来，就在前方，就在这同一片屋顶上。

五条安本能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却见一位少年站在不远处的屋顶，大声宣告：

“被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