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五条安不再纠缠，转身就走。

“等等！”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你和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往前追了一步，伸手去抓那道身影的袖口——

指尖触到空气。

什么都没有。

那道白色的身影直直跃下高楼，气息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寻不见。

天台上无比空寂，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出现过，好像刚才那几句对话、那道身影、那双眼睛，全都是虎杖悠仁自己编出来的一场梦。

“喂——”

虎杖悠仁又往前迈了一步，脚跟悬在天台边缘，身体前倾、想要去追的那刻，他的兜帽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

那股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可怕。

虎杖悠仁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稳住身形，正对上一双深绿色的的眼睛。

“伏黑？”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脸上的恼怒还没成形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

伏黑惠松开他的兜帽，目光越过虎杖悠仁的肩膀，落往天台下茫茫人群中。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虚假的繁荣后却什么都没有，野猫的身影掠过高台，打断了伏黑惠探究的视线。

“你在追什么？”

伏黑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那双眼睛在虎杖悠仁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天台上，又转回来，带着一种审视的、探究的、什么都不想放过的锐利。

“没什么——”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又觉得这个反应太可疑了，连忙补了一句，

“就是……刚才有个人。”

伏黑惠挑了挑眉。

“谁？”

“嗯。”虎杖悠仁挠了挠后脑勺，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只说出一句，“长得……挺像五条老师的。”

伏黑惠的眉头拧了起来，却怎么没找到虎杖悠仁的回答和自己的提问有什么关联。

“走吧，七海先生有很多话想问你。”

最后，伏黑惠只当他是紧张到精神错乱，转过身去，兜帽的绳结在风里轻轻晃着。

“诶？不找了吗？”虎杖悠仁连忙跟上去，脚步还有些踉跄，“刚才那个人——”

“找不到了。”

伏黑惠没有回头，声音被风裹着，听不太真切。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台——月光照着，空空荡荡，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他的指尖还记得。

刚才那一瞬间，差点触到的袖口，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温度。

-

嘟——嘟——嘟——

拨打的电话再一次无人接通。

五条安站在街角，听着听筒里一遍又一遍的忙音，指节慢慢收紧。

母亲的、五条朔也的、甚至是五条家老宅的号码，他都挨个拨过去，却都得到了一个结局。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下午刚换的电池电量依然满格，咒力代替信号，却无法和任何一个人连接。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那条线，从中间一刀剪断了。

五条安把手机收进袖中，抬起头。

巨大的帷幕盘桓在前，将身侧的喧闹与烟火气一并隔绝在外，坚硬的外壳拒绝着所有人。

而帷幕之外，城市的风卷起喧嚣，人群依旧自在，灯火通明的夜晚热闹如常，而一个人的彷徨，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五条安藏身暗处，头一回觉得这座城市陌生。

是因为眼前这遮天蔽地的帷帐吗？

不是。

他在心里否定。

这种东西在咒术界见怪不怪，在天元那，他见过比这更精密的结界。

是因为街上那些喧闹的人群和偶然出现的、扭曲变形的怪物吗？

也不是吧。

他摇头。

“怪物”在人世狂欢的街景，他并非没有见过。诅咒师聚集的据点里，比这更癫狂、更扭曲的场面比比皆是。

那是什么呢？

五条安想不明白。

那双浅蓝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极淡的茫然，他站在岔路口，四面都是路，却不知道哪一条通向悟。

他该往哪走？

以往总有方向。

母亲会告诉他，五条朔也和孔时雨会替他安排，再不行还有悟在那边等着。

可现在——母亲联系不上，朔也杳无音讯，悟被封印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支撑着他、牵引着他的线，一根一根地断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所有的路都通向未知，大到他的脚步落下去，听不见回响。

只有心跳在胸膛砸出阵阵回响。

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又急又重。

找到悟，救出悟。他在心里反复念着，像念一道咒语，将那些理不清的恐惧和不安全都压下去。

只要找到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