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的倒影里,一切都在飞速上升,楼宇、灯火、乃至整座城市的轮廓,统统被风拽着卷到上空。
唯有那两道少年的身影,纹丝不动地倒映在玻璃中,直到大地扑到眼前,那倒影才终于有所动作。
不同于普通高楼,蓝塔没有丝毫的落脚点,所以,咒力凝聚猛然向地面轰击,地面上徘徊的改造人顷刻间泯灭。
在这样的冲击力前,两个少年坠落的速度也减缓不少。
猪野琢磨还没来得及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腰间便被人一把攥住。下一瞬,腹部传来坚实的支撑,五条安扛着他,一气呵成地落到了地面。
被天与暴君追杀的窘境被滞留到高空,五条安两人终于死里逃生,踩实了地面。
“咳、咳咳……”
咳嗽声引得身上的伤势也泛起疼,猪野琢磨疼得龇牙咧嘴,虽说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少年从战场扛走多少有些狼狈,他还是尽量放软了声音::
“虽然很感谢你带我离开,但咳咳、你、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五条安已读不回,他掂量一下猪野琢磨的重量,见对方的双脚没有着地,便继续扛着对方奔向帐消失后出现的街道。
“等等!你先把我放下!”
“咳、起码先让我去疗个伤?”
“你在听吗?”
话没说完,一道声音从侧面劈过来。
“放开他!”
五条安脚步一顿,几乎是本能地侧身——
一道黑影从视野盲区处里窜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犬型的式神张开大口,獠牙在暗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直直咬向五条安扛着猪野的那条手臂。
五条安抬眸,将肩上的猪野往上一颠,换了个方向扛住,同时身体往下一矮——玉犬的利齿擦着他的袖口过去,咬了个空。
式神凌空的半秒,五条安袖中咒具无声滑出,反手向上便是一记狠厉的刺挑。
玉犬擦着他的身侧堪堪避过,落地时利爪划过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尖鸣,龇牙低吼。
试探方歇,五条安站直身,肩上的猪野纹丝未动,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只是滞留一会,就已被三方围堵。
前方的玉犬缓步绕行,目光死死锁在五条安身上。
后方黑发少年从阴影里追出来,手指已经结好了印。
鵺的翅膀在头顶展开,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空气骤然凝固。
风声在狭窄的巷弄里来回撞,扰乱五条安的白发,也吹起伏黑惠兜帽的绳结。
谁都没有先动。
猪野琢磨察觉出气氛不对,撑起身想解释两句。谁知五条安的肩膀窄了些,他手一滑,整个人又栽了回去,脸颊结结实实磕在那副单薄的肩骨上。
却没想到这一下在外人眼里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伏黑惠见猪野的身体猛然挣动了一下,像是不堪忍受似的挣扎起来,那白发少年竟在自己眼前用蛮力压制一个试图逃跑的伤者!
他不再犹豫,喝道:
“玉犬!”
玉犬应声而动,蓄势出击,鵺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俯冲下来,利爪瞄准五条安的后颈。
五条安极其不耐烦,他的身形忽然变得诡秘难测,咒具[一线]顺势割向玉犬的头颅。
伏黑惠只感觉自己的术式突的强烈波动,下一刻玉犬扑空,鵺的爪子也擦着五条安的发梢过去,仅仅抓碎了几根白发,却连五条安的衣领都没碰到。
五条安并不恋战,打断了伏黑惠的攻势,便抽身撤步,毫不犹豫地扛着猪野准备撤离。
伏黑惠咬了咬牙,第三个印已经浮现在指尖。
“伏黑!”
猪野琢马的声音从五条安肩上炸开,沙哑得破了音,却硬生生把伏黑惠的印契震散了一半。
“他是……咳、咳咳……”
他被血沫呛得直咳,手却死死扒着五条安的肩膀,
“别打了……他救的我……”
伏黑惠的印契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见肩上的人与那黑发少年说上了话,五条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白发,浅蓝的眼,冷淡到几乎没有表情的面容,伏黑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自是见过五条悟年轻时的模样,这副模样,不免让他多想。
而五条安也在同一瞬间皱起了眉。
那张脸,那双眼,那个轮廓,分明就是方才天台那人的缩小版,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没来由地翻涌上来
——有点亲近,又有点烦,黏腻地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你是谁?”
两个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顿住。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蔓延开来。
就当气氛诡异到似乎要将所有人淹没后,终于有道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