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摇摇头,“不说我了,你这两天怎么样?”
林安道,“很忙。不过毕竟是上人的事,不敢说累。”她顿了顿,“只是不知道,哪里有挣钱的办法?”
胡蝶地眼睛微微睁大了,“挣钱?”
她眼珠子转了转,“你有多少本?我参了一些生意,看在老戴的份上,都还可以。”
什么生意?正不正经啊?林安有些狐疑地想。她老实说,“没有多少,八百块。”
“哦。”胡蝶应了一声。那确实够少。不过既然她是老胡看上的人么,“你要多少,我借你好了,以后有机会再还。”
林安摆摆手,“是我冒昧了,其实说来话长,倒不是一时不凑手,而是工作上的事。”
一听她这样说,胡蝶下意识地不追问了,但考虑到戴笠的嘱咐,便问,“什么事?我和老戴说说。”
林安便长吁短叹起来,“这事儿也就只能跟戴局长说了。”她倒不是在故意吹捧,事涉蒋夫人,她敢跟谁瞎说去?蒋夫人指意她组建写作班,走励志社的帐,在不知道蒋夫人是否满意的情况下,她不敢要钱。事实上,这半年她都没见过夫人了,老在魏德迈身边转悠,夫人已化作一个模糊的形象。但是戴笠么……她总觉得,戴笠什么都知道。她不怕多说些。无非是自曝其短,说不定戴笠早就等她开口了。
她也不是要钱,只是想知道黄仁霖和蒋夫人的态度,如果戴局长无可无不可,她就可以更放心地去上杆子要钱了。
至于ITC译员训练班的事,跟戴笠确实八杆子打不着,就是他想送钱都找不到机会,因此她也不怕他误会她是来要钱的。她也就说一乐,万一戴局长知道什么门路,给她指点一下朝哪磕头呢?其实她有点想找林蔚来着……
胡蝶认真听了,说,“我一定跟老戴说。”
林安走的时候,又遇见胡宗南。她实在没忍住,一边敬礼一边多看了他两眼。林安寻思你是戴笠大老婆?你俩天天住一块儿?关键你驻地不是在西安吗?
但冒到嘴边当然只有,“胡长官好。”
胡宗南虚扶了一下帽檐,点点头。只扫了她一眼就进门去了。
但晚上抽烟的时候胡宗南倒对胡蝶的转述听得很热心。胡蝶转述一边是为了任务,另一边她确实也是第一次结识林安这样的姑娘,又没有酸腐气、又善于谈工作、可又不像那些□□女青年使她头疼,简直是让她着迷。就是戴笠不交代,她也想多叫林安到家里来。
当然,叫林安来家里的频率,并不是她能决定的。
“你们不知道,她的耳洞都长实了。我第一次见那样的耳洞呢!一个小坑。”胡蝶说。
胡宗南手里的香烟烟灰掉下来一截。
胡蝶又如实说了林安找钱的事情。
胡宗南一瞬间就想到七八种办法:“写作的那些人来我防区采编就是了,差旅费采访费,又能宣传一下我第一军。总归都是写抗战,这一点夫人不会反对的,只会说我支持他们工作。”
“至于ITC,那更简单,我正有意在昆明设一个办事处,如果有合适的青年,可以去我办事处挂职。林上校挑选的人才,我还是放心的。”
胡蝶几乎是吃了一惊,忙说,“那倒好。小林不用愁了。”
戴笠却皱了眉,“这样她一定觉得不对。采访的事情可以,但是办事处却不妥,如果她愿意被什么办事处收编,早赶上第五军了,也就是现在的驻印军。”
“她与杜聿明关系匪浅么?”胡宗南问,“不是刚给从印度赶了回来么?”
戴笠摇摇头,“光亭兄写的保举信,不像是闹翻了。再者,他对她认祖一事也很关心。”
胡宗南哦了一声,“那么,就请她去西安采访吧。”
查良铮、写作组,在胡长官这里纯用“她”一个字代替了。
胡宗南走后,胡蝶很是吃惊地对戴笠说,“从没看胡先生对谁那么上心!”她喜上眉梢地说,“这个大媒要是做成了可好了!”
戴笠也笑,只是笑意没那么浓,“是。”
戴笠清楚,胡宗南早就渴望往青年军里伸手,如果能在昆明培植一些属于他的人才,他真是求之不得。青年军据说要组建九个师,他胡宗南总不能一个都拿不到吧?即使手握着七分校,还是有种鞭长莫及的感觉。
胡宗南有句话还真是真心实意的,“林上校挑选的人才我还是放心的。”那不废话?那都是杜聿明夹袋里的人!虽然现在杜聿明不哼不哈,像想不起来这些人似的,但十五万人的驻印军总司令!
娶一个林安也就罢了,把手插到昆明才真的麻烦了。戴笠可不想搞坏跟胡、杜任何一个人的关系。他不禁头疼起来。
看胡蝶还在兴奋,他只摆摆手叫她赶紧去她什么美容觉,他还有几个电话要打。
戴笠过滤了ITC翻译处的事,只提了请写作组去一战区采访的事。
林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好像也挺有道理。她之所以过得还行就是吃穿不花钱,出去采风虽然辛苦了些,但工资全能存下来,也算是大大提高生活水平了。而且确实寻访全国抗战事迹也是个不错的选题——将来采访完了第一战区还能去其他战区。
只不过为什么是第一战区?
胡宗南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她心里有点发毛。
于是她将最近的事,从戴笠请吃饭开始,事无巨细地写了一封信给杜聿明。并提议,这个采风似乎是个不错的涨薪办法,而且具有可扩展性。
很快,杜长官的回信就来了。
行文用词还是很典雅的,但是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说:“你是不是蠢货?查良铮是不是蠢货?你俩是不是蠢货?冻着你了还是饿着你了?没钱不会吱声?查良铮是蠢货是次要的,你蠢货是主要的,毕竟你是他的领导。现在麻溜滚印度来,有话跟你说。”
看得林安心里一阵委屈,写作组说到底是蒋夫人安排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好心写信跟你请示,你还骂我!狗咬吕洞宾。
心里虽然是这么骂的,但是人已老实坐上去印度的飞机。
“傻乎乎的东西!被人盯上了还不知道!”回到列多,迎接她的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