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向晖最近很苦恼。
先是,胡宗南交给他一个全权调查大学时期林安的工作。问题是,林安是工科的,他是文科的,他大一结束就从军了,上哪认识林安?也就是他参加活动比较多,林安认识他,所以上次林安到西安时才攀上关系。
他在大学时候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女孩。后来林安有了点名气,才作为校友有些“久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现在胡长官又叫他翻译林安在《时代》上发表的文章,这都哪跟哪?跟抗战工作有关系吗?
何况林安的用词常常经典却生僻,他还得查词典呢。真是一头雾水,十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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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列多。
“什么?!胡宗南??”林安噌得一下站起来,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还有点恶心、眼前发黑——
可能是低血糖了。
不过她真是没想到。
杜聿明说,“当然,如果郎有情妾有意,我倒也不是不祝福——”
林安涨红了脸,太阳穴边的青筋条条绽出:“谁跟他有意!”
说不清是因为对胡宗南的愤恨,还是最近两次跟杜聿明谈话都是事关私人问题的恼羞成怒。
“其实胡宗南确实条件极好。封疆大吏。又是校长同乡。如果你嫁给他,说不得我也要尊称一声“胡夫人”了。”他一转收起了暴怒,好像又很温和起来了。
林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也是你足够优秀,才能入得了他的眼。”杜聿明说。
“那他这样更不对。”林安斩钉截铁地说,“爱惜人才,难道不是应该三顾茅庐,请我过去吗?躲在一边打量观察,甚至说“喂、过来。”,这样难道是合适的邀买人心的做法吗?”
杜聿明的脚步一滞。
他倒没想到林安会给出这样一个与女子名节、个人感情、甚至前途发展完全无关,反而是带着一点《三国》或《世说新语》一样的回答来。
林安接着说,“我知道胡夫人是一个很好的位置,但我现在不需要那个位置也能发挥我的才能。又何必去呢?”
“这么说,如果你没有如今的地位,也许会考虑做胡夫人了?”
林安摆了摆手,“如果他没有诚意,不给我足够的礼遇,叫我做宰相也不做。去了也是白去,花瓶何足做哉?”
“你喜欢他?”杜聿明终于忍不住问。
这是结婚,又不是入职!
林安瞪着他。
杜聿明竟然有些想道歉。这样一个不专业的问题无疑是轻视了林安了。甚至于陷入到与胡宗南一样的对林安的凝视中。
可是林安毕竟是子侄辈。
可现在林安的站位,却又俨然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谋士了。
可是难道林安之前对廖耀湘的那副小女儿情态是假的吗?
当然,他是不可能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的。
他咳嗽了一声,准备岔开话题。
“确实不讨厌。”林安说。
一阵疯狂的咳嗽声,杜长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现在换他瞪着林安了。
“可是胡长官比……还是差远了。”林安语不惊人死不休。
空气突然死寂。
杜聿明没有笑。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只是定定地盯着林安。那眼神里原本的一点温情和试探,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剥皮拆骨般的审视。
他的失望像是寒霜一样如有实质地笼罩下来。
这样轻佻。
在驻印军就招蜂引蝶,在外面又被胡宗南看上,这种不仅不知收敛,言谈间竟还敢拿廖耀湘做比,毫无敬畏之心。
她若是他的女儿,他非把她关禁闭不可,不脱层皮绝不放出来。
但到底林安不是。
她甚至已经越过他,直接向更高层汇报了。
杜聿明心中闪过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身为统帅的决断。几乎是一瞬间,他在心里给林安判了死刑:不足与谋。
“你走吧,我不留你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冷淡:“在外面,多加小心。”
林安僵住了。
她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眼神看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并且大脑一片空白。
她察觉到自己说了多么错误的一句俏皮话,又是怎样假作无意地试探着杜长官的。她上次不是已经承认错误了吗?这次又是怎么拿自己的人生大事开玩笑呢?这句俏皮话又使得她之前对胡宗南不能礼贤下士的品评显得多么虚伪。
室内沉默下来。
她不能……她不能……她绝对不能失去杜聿明的保护。
失怙的恐怖比失恋的恐怖要可怕一百倍。
咚。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