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红浪掩盖了寿椿的身躯。
“啊——”
寿椿发出了凄烈的嚎叫,癫狂地挥舞着手臂,但那些妖物如蚂蝗一般紧紧吸附在他身上,任凭他如何动作都无法摆脱半分。
祝仁立刻转变手势,一道亮光自地底而起,以寿椿为中心扩散开来。呼吸之间,便形成了一个牢牢锁住寿椿的法阵。
寿椿忽地不动,转而将腿部逐渐融入地底,变成极其粗壮的树根。盘枝错节,不断延伸——他竟想要用蛮力强行将大地分开,把法阵破坏掉!
沈明庭自红浪袭来之后便稍稍却身,拉开了与寿椿的距离,此刻见其受制于人的模样,反应极快,立刻挽起剑诀。
抬手之间,一股徐溪山从未感受过的磅礴浩大的剑气逐渐凝于映空的剑刃之上,将本就银白的剑刃都快要映照得透明。
没有丝毫犹豫,剑气喷薄而出,在空气都为之震颤的瞬间——
大树被拦腰斩断。
在寿椿不断倒下的过程中,吸附于他身上的各类妖物更是发了狂般吸食起他的血肉,寿椿那两只高高朝天上上举的手,此刻终于无力地垂下。
一切的动荡终于平静,新的、旧的,都终究归于尘土。
徐溪山深吸一口气,然后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朝下跪去。
一双熟悉的臂膀搀起他,将他牢牢锁紧自己怀里。
徐溪山闭上眼睛,靠在沈明庭的肩上,贪婪地吸取着自己依赖的味道与温暖。
“你......”沈明庭的声音颤抖,想说什么,但是又像是心里太乱,什么都说不出来。
徐溪山轻轻环住他,直到他在为方才自己的行动害怕。
“......你不要再这样了。”沈明庭道。
这是沈明庭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现出他的恐惧、在乎、关心则乱。徐溪山心头一软,将他抱得更紧些:“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但是,这次我知道肯定没有问题。”徐溪山的嘴紧紧贴着沈明庭的肩膀,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因为祝仁说了他们只吸附于妖物,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来找我。再说,”
他把头抬起来,带着笑意在沈明庭耳边说,“这次看着你,所以我没什么怕的。”
上一次的死亡终究只是一个构想,没有想到会发生得那么意外,那么突然。沈明庭分身乏术,彼此只来得及看最后一眼。
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有沈明庭在,无论如何,他都会在自己身边。
“......我信你。”沈明庭沉默很久,道,“你说的、做的。”我全都会相信。
当徐溪山的声音消失在他脑海的那一刻,他内心一片空白,几乎都要拿不稳剑。他又要冒险,又要用自己的血......
......可他说过不会再离开自己身边,他不会弃自己而去。他也说过,不想一直活在别人的庇护下。
所以沈明庭只是选择拿好自己的剑。
然后,把后背交给对方。
但是下一次......
两人的身体略微分离少许,徐溪山以为沈明庭要松开他,却感觉到沈明庭用拇指抚摸着自己已经止住血的手臂,抬起来,在伤口旁完好无损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
“啊。”徐溪山吃痛地叫了一声,“你干嘛咬我。”
沈明庭嘴唇离开时,无意识地用舌尖轻轻舔过牙印,淡声道:“长记性。”
“……”
徐溪山盯着他的脸,半天没吭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别咬,吓我一跳。”徐溪山赶紧脱离他的怀抱,转过头摸了摸脸。
要死,差点就被沈明庭看到自己脸红了。被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这样管着,叫个什么事儿。徐溪山一想到这儿,自己的老脸真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咳咳。”
一声非常刻意的咳嗽声传来,祝仁以手握拳抵在嘴边,顿了会儿,道:“要不你们,待会儿再继续?”
徐溪山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祝仁,一想到自己和沈明庭的举动被看了个一干二净,脸终于烧透了。
“祝仁。”沈明庭喊他,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想要转移话题之心最迫切的一次。
祝仁但笑不语,把视野转向沈明庭:“好久不见了,沈仙君。”
尽管猜到沈明庭和神界有关系,但此刻祝仁竟然也说得出这些,着实令徐溪山大吃一惊。
祝仁叹了口气:“以前没有合适的时机坦白,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倒终于有了机会。”
他的语气带着些如释重负后的释然:“我和沈明庭,都是神界的仙使之一。”
说来也巧,二人前后相隔不到十年飞升,几百年来,在不同的地界维系着诸界的平衡。漫长的岁月里,关系倒也平和融洽。
直到有一天,涅槃横空出世,沈明庭被派遣下凡缉妖并带回涅槃,可惜由于一时疏忽,只将寿椿关进了锁妖塔,并未成功拿回涅槃,也因此受到了神界的责罚,要求以人胎历一世,受尽□□劫难,方能重回仙班。
沈明庭对此毫不公道的处罚没有任何怨言,祝仁却替他不平。
这罪罚太重,且凡人百年,实在有诸多苦难,实在不值。劝来劝去,最后只得到沈明庭“命中有此一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