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寿椿的历程很漫长,这之后的善后速度,倒超出了徐溪山的想象。
乔骁与沈柏牵头,动用强大的人脉与号召力,联手几大世家,对锁妖塔进行了更严密的控制,同时以勾结妖物的罪名羁押易远山与李然,易家的两大主心骨彻底掀不起风浪,苟延残喘的大家族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一时之间,幸灾乐祸与唏嘘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人说,沈家实在消息灵通,早日与易家撇清了干系,如今这一波,倒也算得上大义灭亲。
至于真正的易家小姐易云天,出塔后便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徐溪山向李然打听过她的下落,可李然绝口不泄露一丁点风声。曾有几次,派出的人手得到了她的消息,但是赶到时,现场毫无任何踪迹。
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阴谋,但众说纷纭,谁也争不出个具体结果,久而久之,就没了声音。这位本就神秘的易小姐,便逐渐淡出于人们的视野之中。
那日在锁妖塔中的一战之后,祝仁便立即动身赶回神界,这一次他又是私自插手,感叹自己回去后又要受罚,但应该不会再抄两百遍书了。
临走之时,祝仁将涅槃交给了沈明庭。
“沈仙君,这东西终究要回到你手上,要你亲自拿回去复命。”祝仁道。
沈明庭沉默着接过,眼中却闪动着祝仁看不懂的情绪。
祝仁这么说着,叹了口气,“我拿涅槃的这两年,发现里面有许多妖物都是被迫成为寿椿的养料。这些妖物罪孽不深,还有救,到时候拿回神界炼出完整的灵体,好让他们早日到鬼界投胎。”
祝仁又嘱咐了几句,三人在渡口分别,祝仁撑一只竹篙,慢慢悠悠往水天一线之处去了。
徐溪山因此对到达神界的途径很是好奇。至少在他的印象之中,神使都该是用法术让自己瞬间消失,下一秒就能到天上,而不是如此朴实无华地自己划船去。
徐溪山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因为第二日,沈明庭就带着他一起,去神界复命。
月色如银,倾洒在一圈一圈荡漾的水波之上。二人共乘一舟,徐溪山靠在船头小憩,沈明庭支一只长浆,缓缓行进。
徐溪山面上困倦,内心却格外清明,不知过去多久,划桨的水声消失了。他睁开眼,夜色之下,沈明庭满身皎洁月光,如一块清透玉石,在这黑夜中散发出盈盈微光。
自从沈明庭完全恢复两世的记忆之后,整个人的外貌虽无太大变化,但气质已浑然不同。如果说曾经还透着少年稚气,如今已分外成熟,周身散发出冷冽又淡雅的气息。
沈明庭突然出声,拉回徐溪山的思绪:“到了。”
“到了?”徐溪山立刻坐起身,往四周一望。
皱起涟漪的水面变得光滑如镜,世界恍若倒转,水转为天,天化为水。一座座巍峨的宫殿矗立在巨大的月盘前,檐挑状的亭台楼阁星罗棋布,周身缀稀疏的云雾,一阵阵馥郁的香气由远及近,萦绕在空气之中,徐溪山不由得看痴了。
徐溪山难以言语,只能本能地发出好几声惊讶的赞叹。
“沈仙君,你们这儿可真是不得了啊。”
沈明庭顿了顿,再一会儿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平日轻了许多,只道:“......你为何突然这样叫我。”
徐溪山一看沈明庭表情,嘴上一咧。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们在漳州练习借灵力时,自己随口叫出的一声“沈大哥”。
那时的沈明庭与现在如出一辙,很不习惯自己这样正经却又带着调侃意味地叫他。
思及此处,恍若隔世。
徐溪山带着笑:“那不叫沈仙君,你想我怎么叫你?沈明庭,沈公子,还是......明庭?”
沈明庭抿紧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了,别说了。”
徐溪山哈哈大笑。
他不会告诉沈明庭,其实方才他脑海之中又突然闪现出一个更直白的称呼,自己初来沈家之时也不是没有调侃过。只是当时自己能毫无杂念地喊出来,如今再叫,却无论如何都羞耻地不敢出声了。
还想打趣几句,便有几朵小白云突然蹦来,化为一男一女两名稚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齐声道:“沈仙君、徐公子,请随我们来。”
徐溪山十分新奇,问:“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沈明庭面色恢复如常,答:“我已提前告知。”
徐溪山心下了然。二人跟着稚童深入,一路上不时有神使投来好奇的眼光,但路过了这么多人,没人来给徐溪山搭话正常,却也没见谁主动给沈明庭打招呼。
直走到这神界最宏伟的一座殿宇前,男童停下脚步,道:“请沈仙君随我来。”
女童接道:“请徐公子随我来。”
这是要把他俩分开?
沈明庭道:“无事,我随后就来。”
徐溪山明了,这是回去给老板复命去了,这种事自己也没兴趣掺和,便愉快地随女童去了。
“你好,我们要去哪儿?”徐溪山跟着女童走了一段路,问。
女童答:“沈仙君的府邸。”
徐溪山一下来了兴致,他实在好奇作为“沈仙君”的沈明庭的一切。甚至不只是沈仙君,他们分开的两年,关于沈明庭这个人,他也想要知道得越多越好。
一颗巨大的垂丝白海棠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斑驳的花影掩盖着一扇玉制的大门,此时感应到有客来访,轻开门扉,像在欢迎来人。
女童的脚步只停在了花树下,随即便彬彬有礼地告辞了。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留徐溪山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怎的,手放在门环上的那一刻,他莫名有些紧张。
推开门扉,徐溪山打量了一眼,心中便暗暗惊讶——这庭院的布局,竟然和凡间的沈家一模一样。连空旷的庭院、无甚繁多的花草,凡间那座都几乎是完全复刻。
徐溪山失笑,看来一个人无论转世投胎成什么样子,可能最根本的性格与喜好也仍然不会变。
有一朵海棠被风吹落,打着圈儿悠荡到徐溪山眼前,最后落在了入室前的台阶上,像在为他指路,引他进去。
徐溪山漫步而去,拾起花,推门而入。